13 May 2016

幸福来得太突然

消失了将近一年,我犹如人间蒸发了一样,已经好久没上来这里写东西了。其实不是我不要更新,只不过这几个月我真的是很忙,而且忙到不可开交。忙什么呢?主要是忙着考机长。就在去年的10月份左右,我终于收到了公司发出的电邮,说已经开放了机长的职位空缺,同时也呼吁所有符合资格的高级副机长们开始申请。当时的我毫不犹豫,立刻在十分钟之内就回复了,而过了几天我就收到他们的回复。事后我被安排在今年的1月份开始上课,而我们这个batch就成了2016年栽培机长的第一批人;当中10个人里面就有8个是90后,堪称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批机长。当然1月份除了回到Academy上课之外,公司也在2月份特地安排我们到Subang ATC去参观,好让我们更了解他们日常的运作、如何控制飞机流量和飞机之间的距离间隔等等,真的收获不浅、受益良多。

时间过得很快,3月份时我开始了在KL短暂的训练。由于古晋当时还未有飞行教官的缘故,我就被安排到KL去飞行。当时的心情其实很忐忑,因为时隔那么多年都没在KL飞,更何况我印象中的吉隆坡机场还是旧的LCCT;而现在的KLIA 2,我真的一点都不熟悉。就在KL工作的两个星期之间,我总共飞了8天的航班,当中不乏有很敬业的教官、也有很随便的,当然也有非常SOP、而且具有超级独裁性格的教官。无论如何,我还是很感谢他们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,而且是在古晋飞行时完全体验和学习不到的。我也很开心能够在隔了这么多年以后,还有这个机会可以回到KL去飞,而两个星期的训练就这样顺利结束了。

接着在4月份刚做完SEP之后的几天,我再次收到电邮,通知我说我的机长面试将在5月份进行。说真的,当下看到电邮内容的时候,我差一点要吐出来。这一切都未免来得太快了吧,天啊,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。我必需在仅剩的一个月之内,把所有的东西都读完一遍,压力真的是山大啊。而为了充分准备机长面试,我在面试之前在家里闭关了一个星期;整天埋头苦读,除了吃饭之外再也没有踏出门一步。时间很快就到来,终于到了面试这一天。当时我自己一个人开车去Academy,在路上还塞车塞了一个小时左右,幸好最后也没有迟到。

整个面试过程高潮迭起,犹如经历了一场战争一样,让人不禁心惊胆战。经历了一个小时的折腾之后,我已经不成人形了。从房间边跪边爬出来的时候,面试官跟我说成绩大概3到4天之后就会出了。说真的,我觉得我的表现没有很好,当时的心情也挺糟糕的,感觉自己应该是没过关了吧。之后,我用着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爬上车,就一个人默默地开车回去了。当时在车上的心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,开车开在南北大道上,KL的天空也渐渐下起雨来,似乎是在为我而难过。就这样不知不觉开了好久的车,我终于回到房间了。整个人心情还是很糟糕的,连食欲什么都没了,接着晚上喝了点酒之后就早睡了。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,就沉静在梦乡里,默默地、享受着那安静的夜晚。

隔天一早回到古晋之后还要做工的我,犹如行尸走肉一样,一点心情也没有。脑子里还是不断在想,我真有这么差吗?我好歹也为了准备这个机长面试不知道读了多少的书,在家闭关一个星期,从早上到晚上都在啃书;为的就是这个面试,一个所有飞机师的终极目标,而我很大可能就这样糟蹋掉了。之后的两天内我度过了有史以来最难过的两天,在等成绩的当儿,我的心情也无比煎熬。接着就在我最预想不到,最防不胜防的时候,我电话铃声突然响了;原来是email而已,没想太多就打开了。不看还好,一看当下我又差点再次吐出来,竟然是我的面试成绩!!两天而已!两天而已成绩就出了!当时看到成绩时我整个人几乎窒息、无法呼吸,肾上腺素突然飙高,感觉快缺氧又头晕,只差没昏倒罢了。我努力压抑着兴奋,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。我在想如果大众看到一个人在路边跳上跳下的,会以为我疯了吧,搞不好还会上了youtube或面子书成了红人 =.=''。这样的成绩完全是在我预料之外,我可以90%确定我肯定是fail了,可是最后我竟然pass了。我的天啊,我大力地捏自己的脸颊,难道我是在做梦吗?不是,我还能感觉到痛呵呵。幸福来得太突然,就这样我成了一个90后机长,一切来得太突然,好不可思议。

我要感谢我的父母,我的家人和女朋友,要不是他们的支持我就不会有今天。当然我要感谢我的神,我为了这个面试做了很多的祷告,而祂也垂听了我的祷告,感谢赞美主。而接下来我将在9月份去KL进行长达三个月的机长训练,希望一切都会顺利,如果顺利的话年尾就可以戴上4杠翱翔天际了。最后我想说的是,机长,我来了。




(完)

30 August 2015

厕纸の价值

“经理,公司不够机长!?怎办?”
(没关系,我们可以从国外引进机师啊!)
“那本地的高级副机长呢?是不是应该升他们做机长了?时间也差不多了也”
(不用啦,有了外国机师就够了)
“那他们升机长的考试该怎么处理呢?时间也到了,得安排他们来面试,不可能置之不理啊。”
(都说了不用担心,叫他们来,一样进行面试、审核,最后fail他们就可以了啊...最重要是替公司省钱,知道吗?)

以上的对话先不说虚拟与否,但在现实中却活生生地发生了。马来西亚政治我就不用多说了,国家的经济情况大家也有目共睹。好吧废话不多说,直接进入话题。许许多多的机师在今年陆续发生集体出走潮,有去中东的、越南的、还有香港,韩国的,可谓一个接一个、一批接着一批。光是已经跳槽到香港的机师人数都已经足够成立一个“前X航机师同乡会”了。这能怪谁?机师们本该在做着一流的工作,却领着三流的薪水,谁不想走?谁不想要更高的薪水养家糊口?尤其是在马来西亚经济如此惨淡的情况下,同时间外国又掀起一阵阵招募机师的浪潮...

你说马来西亚机师没水准吗?你错了。马来西亚机师是世界一流的,目前马来西亚机师遍布全球各地,多亏了马来西亚政府和公司伟大的领导人啊。举个例子来说,本地的副机长(FO)薪水等于中东航空的空姐空少の薪水;本地机长(Captain)的薪水等同国外副机长(FO)的薪水,那国外机长(Captain)的薪水就可想而知有多高了。在如此诱人的高薪之下,大家能为之不动吗?而且,受影响最严重的都是在籍的外国机师,当初他们想着来马来西亚赚马币、讨生活,可是目前马币的价值连厕纸都不如,你想他们会愿意留下来吗?可是值得高兴的是,本地机师也陆续开拓了海外市场。以前,大家都以为本地机师只能在本地谋生,而且选择也屈指可数,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,本土机师也是有能力进到Emirates、Korean Air、Hongkong Airlines这些大公司。现在几乎每个星期就会有一部分的人离职,到国外赚美金。统计到现在这一秒为止,光是今年离职的人已经高达了50人左右,这还不包括还有另外38个已经提交了辞职信的机师们,接下来就等着服完三个月后走人。当然,把错完全归在国家领导人也不公平,其实公司老板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,这里我就不多说了,有兴趣就看回我之前写的。

看到这里,也许你会说,本地不是还有500多名失业的飞机师吗?把他们统统聘请进来就可以了啊。我只能说这种想法太天真,你以为train一个民航机师很容易?所花的时间、精力、金钱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,你以为学开飞机就好像学开车那样?现在就连身兼教官的机长们也陆续出走,就算聘请了新人也没有教官来教啊。航空公司不够机师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,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人帮你开飞机,飞机停留在地上不飞的时候就是公司在不断地损失和亏钱。举个例子来说,公司为了吸引人,不断地搞促销和降低机票的价钱;宁愿赚得少一点,也不愿意提高机师的薪水。原本一架飞机只需要2个机师就可以载180名乘客,那现在2个机师都没了,谁来帮你开飞机?你要如何从乘客那里赚机票的钱?很简单的道理嘛。加上,最近这一个月发生了我在开头时提到の谈话内容的情景,你把非常资深的高级副机长fail掉了,对你有好处吗?现在公司严重缺人,原本可以升级当机长的人选又被无情的当掉。难道他们不会难过?不会生气?而且有相当一部分出走的机师也来自这些人。公司不珍惜人材,不提高薪水把人留住,我只能说公司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,也是活该。

对于我本人来说,我上周刚刚累积到了4000个小时,也就是符合了最低当机长(Captain)的要求。可是就目前情况来看,什么时候轮到我也是一个未知数。要升机长似乎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,就算面试时表现再好也有可能被当掉。公司一味着要请外国机师来做工,那就请啊。以马币目前的价值,你觉得外国人稀罕吗?外面有那么多的选择,他们会稀罕到我们国家来领厕纸?这个地方就连本地人都呆不下去了,更不用说满脑子只想赚美金的外国机师。这样长久下去的话,既请不到外国机师、又遇到本地高级副机长因失望而出走,我非常好奇究竟公司会有什么政策来应付机师短缺的窘境。这一切很好笑吗?不,一点都不好笑。公司如果再不作出任何调整,就只会自毁前程。那些在公司任职了那么多年的机长和副机长们,你认为他们要做出这出走的决定很容易?做了五年、十年的没有一个不感到惋惜。如果有选择的话,没有一个人愿意离乡背井到外面去闯,我也一样。我很爱这个国家,有选择的话我也不愿意离开。

最后,连续几年拿了全世界最佳廉价航空的荣誉是很值得骄傲没错,但问题是公司从来都没有珍惜过自己的员工,一点都没有...一点...呃...也许有一点吧...

(完)

30 March 2015

万般无奈

最近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,竟然接二连三地卷入了一些纠纷里面。我可以很坦白地说,平时的我除了在工作上接触到同事之外,私底下其实我跟大家并没有太多的接触。一向既不想惹事生非,又刻意跟空姐保持距离的我,没想到连这样都能卷入一些无谓的纠纷,真的是让我摸不着头脑。我不是在公司有那种什么大志气的人,我也不奢望在公司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,公司的事我不想管太多,只要每个月的月尾固定支付我薪水、银行户口多了那一点钱,我就很满足了。

话说,之前在做annual line check的时候,我跟H机长还有负责评估我们的F机长有了一张大合照;照片中的F机长当时睡着了,我也不以为意,而这张照片后来就上传到了某著名的网络照片分享平台-I公司。接着这张合照就不知被谁截图下来,我相信多半是公司的同事吧。没过多久,这张截图就流传到媒体手里,然后被他们大做文章炒作。话说回来,毕竟公司也是一个小型的CNN网络,不用过多久F机长就知道了。他非常不爽,就要求我立刻删除照片,并且告诉我说他问了我身边的同事们,他们都说是我亲自把照片发给他们。说到这里,我真的感到莫名其妙,由始至终,除了当天的H机长之外,我就不曾把照片发给任何人。如果要陷害我也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吧,平时的我跟大家无怨无仇的,有需要为了这样对我而刻意说谎吗?到底这些人的良心何在?还有,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好一个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家伙。

最近发生了很多的空难都导致大家人心惶惶,可是一张如此平凡的照片也被炒作成那样,媒体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吧。航空业里有一种东西叫controlled rest,适当的在飞行途中小睡一下并不是什么问题,更是正常不过的事。况且当时H机长和我都坐在位置上,F机长则是坐在后面的jumpseat。坐jumpseat的时候要做什么没人会管你,因为毕竟不是operating crew。然而,我也不怪媒体,因着他们的无知,就这样把一张平凡又不起眼的照片大肆炒作,真的是吃饱没事做。当然,我在没有征得F机长的同意下,把照片分享到网络平台,我也有错,我也已经跟当事人道歉了。至于媒体方面,就拜托他们多读一些书长点知识吧,不要再闹笑话了。

接下来还不忘说到咱们公司非常著名的T机长,他以前做了什么事我就姑且不说了,可是他最近却在社交网络平台上跟我发生了纠纷。真的是没事找事做,没事找架吵的一个人,事发原因是因为我分享了一个非常general,关于anti-selfie的post。文中由始至终没提到任何人、更没指名道姓,他却自己对号入座,以为我们大家在说他,结果就恼羞成怒用了一大堆粗俗、污秽的字眼伺候我和谩骂大家。一个堂堂有家庭的机长、即身为人夫又是几个孩子的父亲,表现得如此幼稚,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。他口口声声说我在攻击他,可是事实上到底是谁用了粗俗的字眼在伺候谁?现在的他还在就这件事咬着不放、念念不忘,一直持续地在网络上攻击我、骂我。我也不想解释太多,大家都有眼睛看、大家自会评估、论断。对于这种自我感觉良好、又狂傲自大的人,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。反正公司的人已经很不爽他,公司高层也在重点注视着他了。如果他不好好收敛一点,就好自为之吧。

有时候对这些事真的感觉万般无奈啊,希望这些无聊的事能够早点摆脱我。最后,还是不忘给大家送上一张line check时的照片(我也很喜欢selfie啊,哪里错了?)。祝大家有一个安全、愉快的飞行。Safe Flight。

(为了避免再次被无知的媒体炒作,就变成这样了)


(完)

11 February 2015

命運

留?走?

這個問題糾纏了我很久,一直以來我都認為這輩子一直到退休我都會留在這家公司,但事實並非如此。上一篇也大略提到了這一點,很多senior們原本已經符合了可以升機長的要求,但因著沒有空缺,導致了嚴重的backlog;光是今年之內,就有110名高級副機長等著搶40個機長位置。原本照著seniority來看,我應該是明年,也就是2016年就能升上機長,但目前情況並不容樂觀。一開始,公司決定升機長的最低資格是26歲,4000個小時。後來今年的管理層大換血,剛上任的高層就決定要提升這項資格,成了28歲,5500個小時。我大概算了一下,照這樣的情況看來,估計到了30歲才輪到我當機長吧,原本以為可以當上第一個90後機長的夢想也近乎破滅了。(不意外,我們公司已經有88年出生的機長了)

前陣子我跟一個古晉的機長一起飛,他告訴我馬翼航空是不錯的選擇。雖然目前只是在操作ATR72和Twin Otter等小型飛機,但今年之內會增加波音737等大型客機,如果加入他們會有很大的發展空間。話說,目前他們也缺機師,而且最近才調整了機師薪水,整體並不會輸給亞航。我與公司的合約剛好到2016年結束,如果真的如以上所說,我到了30歲他們才讓我升機長;並且馬翼航空offer我機長一職,跳槽過去並非不是一件壞事。我如果26歲去了馬翼航空當機長,跟我繼續留在亞航當4年的副機長,每個月薪水會差了將近16K馬幣,一年就差了將近200K,四年下來就是800K,尼瑪這是很大一筆錢啊。我其實也不介意駕小飛機,因為到了這個時候,有誰不是為錢而工作?如果有公司offer我更好的待遇,為何不要走?你說當初駕飛機的熱忱呢?對不起,早已消失在天霄雲外。說白一點,這個世界終究還是比較現實,人到了最後都是在為錢而工作,不是嗎?公司內很多無論是senior也好,junior也好,很大一部分也已經辭職去了中東和香港等地方工作。他們在那裡當副機長一個月的薪水都超過本地機長薪水快一倍,如此高的待遇,怎能不叫人心動呢?

有的時候我在想,如果能呆在一家公司一直做下去,直到退休該有多好。不過,如果亞航並沒有採取什麼行動的話,我想接下來出走的機師只會增加,不會減少。到了一種程度,公司不再會有高級副機長了,因為junior機師們累積了1500小時,大家就紛紛出走;剩下來的就只有機長和非常junior的副機長一起飛。這對於公司的發展也不樂觀,以後飛機增加了,卻沒有符合資格的高級副機長可以升機長,這又該怎辦呢?屆時公司又只能向外引進機長,本地人幾乎是一輩子也不用想在公司內升機長了。至少這是我在五年後可以預見的情況,大家就拭目以待吧。

神啊,求你救救這幫管理層吧,雖然是無藥可救了,但還是希望他們會做出改變。希望...


(完)